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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经》中的常见植物

媒体:三联生活周刊  作者:黄晏浩
专业号:生物多多 2019/8/29 16:25:05

桑树

《诗经》描绘的年代,在公元前11世纪到6世纪之间,华夏大地上已经?#24039;?#26641;遍地的景象。《诗经》中涉及桑树的诗篇有20首,31句提到“桑”,涵盖《风》《雅》《颂》各体裁,涉及鄘、卫、郑、魏、唐、秦、曹、豳等诸侯国,几乎占到《诗经》所涉国家的大半。

《豳风·七月》中写“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。?#33489;?#36828;扬,猗彼女桑”。所谓“蚕月”,是指夏历三月,即养蚕的月份,是修理桑树、剪去高枝的好时光。这句诗中的“女桑”,是小桑树的意思。战国后的《尔雅·释木》中解释道,“女桑,桋桑。”郭璞注曰:“今俗呼桑树小而条长者为女桑树。”桑树小而低矮,就很可能是灌木。《诗经》中也经常将“桑”和“杨”“杞”“檀”等乔木相对应出?#37073;?#20063;佐证有属于乔木的桑树出现。因此有学者推测,《诗经》时期主要种植的桑树是鸡桑或者华桑,两者均?#24039;?#23646;落叶乔木或灌木,根系发达,?#35270;?#24615;强,在今天?#26893;?#24191;泛。以鸡桑为例,北?#20142;?#23425;,南?#20142;?#24191;,西至云贵,甚至在斯里兰卡都有种植。

鸡桑 Morus australis

《诗经?#33539;?#26705;树的爱情隐喻也多有描摹,最典型的代表作就是?#22810;{风·桑中》,“期我乎桑中,要我乎上宫,送我乎淇之上矣。”“桑中”就?#24039;?#26519;,“上宫”?#24039;?#26519;中的神社,“淇”是今天流过河南的淇河。女子先在桑林中等待男子前来,又拉?#25293;?#23376;去桑林社庙里交合,之后又将男子送到淇水边。

《郑风·将仲子》中,女孩提醒“仲子”说,“无逾我墙,无折我树桑”,非其不愿,而是畏惧于父母兄弟和?#25628;浴?#22312;这首诗中,女孩反复提醒,小心谨慎,比起?#22810;{风·桑中》里女子的大胆炽热,里面复杂又微妙的爱情,不也同样难得和珍贵吗?

在成语中,“黍离之悲”的意思是感慨国家残破,今不如昔。其中典?#19990;?#33258;《诗经·王风》,平王东迁后,周大夫经过西周故都,看见宗庙尽毁,长满禾黍,遂作《黍离》一诗。

黍是五谷之一,籽实?#23454;?#40644;色,磨米去皮后称黍米,俗称黄米。生长期短,耐?#30340;?#30240;,因此在殷商时期?#32479;?#20026;主要粮食作物。《诗经》中有多达17篇提到了黍,常见于咏农事?#22270;?#31040;,如《魏风·硕鼠》开篇起兴,“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”,《曹风·下泉》有“芃芃黍苗,阴雨膏之”。《小雅·楚?#25721;?#20889;的祭祀原因是,“我黍与与,我稷翼翼。我仓既盈,我庾维亿,以为酒?#24120;?#20197;享以祀,以妥以侑,以介?#26696;?rdquo;。黍和稷长势喜人,粮食丰收,做成美酒佳肴,来?#34892;?#31062;宗上天。

大部分人的印象里,“棘”指的是多刺且矮小的灌木,但“棘”其实和“枣”大有关联。《说文》中记载,“棘,小枣丛生者”,它的本意其实是酸枣树,一种华北、华中地区最普遍的野生果树,果实?#39318;?#32418;色,大多呈酸味,所以叫“酸枣”。今天我们吃的枣,?#35805;?#34987;认为是先民自酸枣林中选出树形及果实较大的,长期培育而成。“枣”和“棘”的区分最初只和大小有关,宋代陆佃在《埤雅》中解释说:“枣,大者枣,小者棘。”

而《诗经》中,有1处言“枣”,有11处言“棘”,没有看出有明显区分。《魏风·园有桃》中写,“园有棘,其实之食”,意指人工栽植的棘树。《秦风·黄鸟》写“交交黄鸟,止于棘”,说的可能是酸枣树,也可能是刺灌木丛。之所以有多次提到“棘”,是因为酸枣树在周代颇?#24615;?#24847;。据《周礼》记载,群?#32426;?#26397;?#20445;?#26641;九棘区分等级职位,左侧是卿大夫的位置,?#20063;?#26159;公侯伯子男的位置,因此后世以“九棘”为“九卿”的代称。

《诗经》中,出现频?#39318;?#39640;的六种植物,分别是“桑、黍、栗、棘、麦、葛”——黍、栗、麦是粮?#24120;?#26840;是果树,桑和葛则是经济作物,主要用途是提供纺织材料。

葛的今名叫葛藤,是种藤蔓植物。葛的纤维能够制作葛布,主要用于编织夏服。在棉花引进之前,葛的地位无可取代,《周书》记载,“葛,小人得其叶以为羹,君子得其材以为絺綌,以为君子朝廷夏服”。

图 | wikicommon

《诗经》中,“葛”一共在7个诗篇中被提及。《周南·葛覃》就用葛来起兴,描述出贵族女子出嫁前接受妇德教育。“葛之覃兮,施于中谷,维叶萋萋。黄鸟于?#26705;?#38598;于灌木,其鸣喈喈。葛之覃兮,施于中谷,维叶莫莫。是?#36164;?#28649;,为絺为綌,服之无?#23613;?rdquo;从葛的“维叶萋萋”,写到“是?#36164;?#28649;,为絺为綌”,寓意不言自明:葛叶固然有萋萋之美,但根本之可贵还在于能作为衣服的质料,妇容固然可贵,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有“妇功”和“妇德”。

子曰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中国人总是愿意给植物身上赋予品格,松柏四时长青,挺拔坚韧,就被看作是“君子”之树。

其实在西周时期,松柏还没有拥有这样美好的寓意。以柏树为例,先民们只是看重它木材竖?#20445;?#21487;作栋梁之材,也就是建房子的主料,或用于造船制棺。《邶风·柏舟》和?#22810;{风·柏舟》中都提到“泛彼柏舟”,可见起码在当时的卫地,柏树做船是常见之选。?#36865;猓?#20063;是因为柏树“叶青枝长,四时不凋”,自古以来就常被栽植在宫殿或者庙宇周围,作观赏树。《诗经》中,柏树见于7篇。《大雅·?#23460;印?#20013;就写,古公亶父前往岐山,“帝省其山,柞棫斯拔,松柏斯兑”。

木瓜

可能人人都知道有个成语叫“?#30701;?#25253;李”,意思是与人交往要知恩图报,也比喻说要相互赠答,礼?#22411;?#26469;,典出自《大雅·抑》,曰“投我以桃,报之以李”。还有一个成语叫“投木报琼”,比前者更重一层,你给我木瓜,我回你以美玉,初指?#20449;?#20114;赠礼物,后也指报答他人的深情厚谊,同样典出《诗经》,《卫风·木瓜》写:“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”

奇怪的是,论诗的流传程度,《木瓜》远?#21462;兑幀?#35201;广为人知,但人们往往爱用“?#30701;?#25253;李”,很少用“投木报琼”,甚至《全唐诗》里还有“投木报琼,义将安在”的语句。

今天我们吃的木瓜是原产于美洲的“番木瓜”,要到明后期才传入中国。而《诗经》里的木瓜,果实为长椭?#27531;危?#25104;熟后呈黄色,状如小甜瓜,质地坚硬,因此?#24515;?#29916;。它能长期散发芳香,主要起观赏作用,充当古代的空气清?#24405;痢?/strong>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回,林黛玉的丫鬟雪雁说:“要说点香呢,我们姑娘素日屋内除摆新鲜花果木瓜之类,?#26893;?#22823;喜熏衣服。”即使当时番木瓜已经传入,应称作番木瓜而非木瓜,因?#36865;?#27979;它就为古代木瓜。这种木?#20808;?#22312;华夏大地上种植,又名“榠楂”,主要是观赏的作用,产于山东、陕西、湖北、江西、?#19981;鍘?#27743;苏、浙江、广东、广西几个省、自治区。

荇菜

一提到《诗经》,最先被想起的就是那首《关雎》,唱君子对淑女的爱慕,“关关?#21527;?#22312;河之洲。?#21402;皇?#22899;,君子好逑。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?#21402;皇?#22899;,寤寐求之”。

传唱到今天,很多人只知道“?#21527;?rdquo;是水鸟,“荇菜”是水草,至于到?#36164;鞘裁茨瘛⑹裁?#33609;则很模糊。“?#21527;?rdquo;有鱼鹰、大雁、白胸苦恶鸟、东方大苇莺等多种说法,争论不休。相比之下,“荇菜”就明确得多。

图 | wikicommon

荇菜,今天称之为莕菜,叶?#39759;?#29983;态习性近于荷花,又称“水荷”,花开时泛光如金,因此又被叫作“金莲儿”。《关雎》里的淑女“左?#20063;?#20043;”,大概是要回去做菜——荇菜的嫩茎和嫩叶都可以当蔬菜食用,口感润滑,可以?#29992;字?#31909;,也可以凉拌当下酒菜。三国时吴人陆玑说:“其白茎以苦酒(即醋)浸之,肥美可案酒。”

不过荇菜留给世人的印象,不全是吃,还有它飘摇浮动的姿态。很多年后,徐志摩漫步在?#30331;?#20043;上,同样吟哦它说:“软泥上的青荇,油油的在水底招摇。”

帕斯卡有一句话,“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”,据说是不少人的座右铭,但现代?#27827;?#23601;是?#34892;?#22320;方不够讲究,“芦苇”古代并不是一个词,而是“芦”和“苇”两个字。就像人人都知道“蒹葭?#22278;裕?#30333;露为霜”,却少有人知道“蒹葭”也是“蒹”和“葭”两个字,指的是不同的植物。

“蒹”是没长穗的荻,而“芦”“苇”“葭”都是今天我们说的芦苇,只不过按时令区分。《本草纲目》中,“葭”指的是初生的芦苇,“芦”指的是开花前,开花后结实则叫“苇”。

因此把这些不同的称呼都算上,芦苇在《诗经》中出现的频?#23460;?#19981;低,共有7篇,最有名的当然是《秦风·蒹葭》。?#36865;猓?#21484;南·驺虞》有“彼茁者葭”,《卫风·硕人》有“施罛濊濊,鱣鲔发发,葭菼揭揭”,《小雅·小弁》有“有漼者渊,萑苇淠淠”,写的都是芦苇丛生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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